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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

古老的欧洲能否应付世界的挑战

作者:未知 来源: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:2009年05月31日 点击数: 【字体: 收藏 查看评论
  古老的欧洲能否应付当代世界的挑战?我提出这个问题,然后从欧洲文化历史的角度探索一下欧洲联合的背景及必要性。

  欧洲文明极其丰富,希腊文明、罗马文明、中世纪基督教文明、近代文明、现代文明,是一门课也讲不完的。我只扼要地谈一些,分四个阶段来讲;古代、中古、近代、现代。

  首先是希腊文明。希腊神话非常神秘精彩,但又很现实。神话中的神非常有人情味,做了许多人们想做的事,特别是爱情。如欧洲这个词,为什么叫欧罗巴呢?欧罗巴是神话中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的名字。有一天她在海边玩,忽然来了个雷神,看到这个女孩很美丽,就变成一头健壮的公牛,毛发金黄色。女孩看见了,非常喜欢。公牛就卧下来让她骑上去,女孩刚骑上去公牛就飞了,一直来到克里特岛。这个岛原来属腓尼基,在今天黎巴嫩的海岸。克里特岛靠近希腊,希腊文明受到近东文明影响。以后雷神和欧罗巴结了婚,生了几个孩子。后来这些孩子来到了欧洲,生存繁衍就形成今天的欧洲。

  提起希腊又想到哲学家,如柏拉图、亚里土多德,他们进行思考、辩论,辩论术就从希腊开始。柏拉图、亚里士多德的哲学体系一直传到今天,仍有很大影响。想起希腊文学就想起《荷马史诗》、《伊利亚特》、《奥德赛》,百念不厌,戏剧也很丰富,著名的戏剧家有索福克勒斯、欧里庇得斯、埃里斯托芬等。雕刻家有菲狄亚斯。希腊的历史学也很发达,修昔底德写了伯罗奔尼撒战争,希罗多德写了波斯与希腊的战争,至今仍是名著。

  希腊文化为欧洲留下很好的传统。其中有两点非常显著。一是探索的精神。history这个词的本意就是“探索”。反复地探索而产生怀疑,对事情问几个为什么。如柏拉图的对话录,随着问答的展开,问题日渐深入,遂有批判的精神。希腊人重理性和批判。知识分子最大的特点就是批判。批判不是文革时的骂人。critic这个词是批评、商榷的意思。Criticse mind就是批评的思想,没有这个思想,盲从就不是知识分子。二是民主精神。希腊是最早实行民主的国家,但是在奴隶制度基础上的民主。奴隶比自由民多,但没有民主。城邦公民比较少,在广场上集会讨论政治问题,政治家发表演说。《伯罗奔尼撒战争史》里用文学语言记载下许多生动的演说。

  后来马其顿兴起征服了希腊,形成马其顿帝国,把希腊文明向小亚西亚和意大利传播。罗马继承了希腊传统,逐渐兴起,由一个城邦共和国扩张成大帝国。罗马对世界文明的贡献体现在法制,即规定得非常具体的罗马法。罗马交通发达,由于帝国范围广大,修筑了许多道路。罗马也有长城。另外是政治,管理这么大的国家,建立行省及各种行政机构、选拔官员,都有一套制度。罗马人分成两类公民和奴隶。公民权非常珍贵。罗马设有元老院,由有权有势的贵族组成,给予其管辖之下各行省的许多人以公民权,连犹太人也能成为罗马的公民。罗马的文学艺术也很发达,如城市中巨大的广场,容纳几千人的戏院及斗兽场。

  罗马帝国到末期走向衰弱,原因很多。但突出的一个原因是统治阶级的腐化。元老中间拉帮结派、勾心斗角。贵族过着花天酒地的荒淫生活。罗马有许多昏庸的暴君,道德败坏,引起社会混乱。奴隶也开始反抗,如斯巴达克起义。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认为罗马帝国的灭亡是由“内部无产阶级”与“外部无产阶级”相结合把罗马帝国推翻了。这是一个比喻,指内部的奴隶起义与外部的蛮族人侵。4世纪以后,日耳曼蛮族从北部、西部进逼罗马帝国。这些民族非常野蛮,没有文化;处于原始社会;擅长骑马、打仗、杀人。在这内外夹击之下,罗马帝国于476年灭亡。在此之前半个世纪,罗马帝国已经分裂为东西两部分,西罗马帝国即在意大利的罗马,东罗马(拜占庭)在今天的东南欧和土耳其。西罗马帝国灭亡后,从五世纪到十五世纪即为中世纪,有人称之为黑暗世纪,但其实既有黑暗,也有光明。

  蛮族入侵以后,文明遭到破坏、人口大量减少。经历这一千年,欧洲是怎样恢复其文明的呢?基督教起了很大作用。中世纪文明可以概括为基督教文明。欧洲逐渐基督教化。许多人包括蛮族都依附教会,因为教会可以提供保护。当时只有教士掌握文化知识。教会利用其文化逐渐使蛮族开化。蛮族分散到欧洲,逐渐形成今天的欧洲各国。蛮族招募农民耕种土地,对其提供保护,形成人身依附关系,这样就建立了封建制度。贵族成为地方庄园主,拥有许多农奴。农奴地位比奴隶要高,不能随便处死。这段时期有两个大的事件,一个是查理曼大帝,800年在罗马加冕,建立查理曼帝国,但很快瓦解,分裂成三个部分,即形成今天的德国、法国、意大利。第二个事件是建立神圣罗马帝国,出现于962年。但其实它很野蛮,且是日耳曼人建立。所以伏尔泰说这个帝国既不神圣也不罗马。后来在1806年被拿破仑解散。

  欧进从混乱到形成秩序的过程中,教会起到很大作用。教会保存了大量的希腊罗马典籍。教会能够创办学校、教读书、写字、算术等。我们今天的许多节日都来自教会。当时教会主要有两件事,祈祷和工作。时间就分成两部分。后来商业兴起,商人的时间观念不同于教会,这样就形成两种时间,教会的时间和商人的时间。教会创办了大学,12-13世纪出现了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、法国巴黎大学、英国牛津、剑桥大学。教师和学生使用拉丁文进行交流,常常展开辩论,在辩论过程中思考得以深入,对上帝发生怀疑,宗教色彩逐渐淡化。有些辩论很没有意义,如“一根针尖上能站几个天使”,形成烦琐哲学。但当时出现了许多敢于怀疑的思想家,12、13世纪便有启蒙思想的萌芽,这主要得益于人们在大学的交流。

  贵族的交往逐渐形成一套礼仪。蛮族刚进人欧洲时,生活习惯都没有开化,如吃饭都直接用手抓。11世纪,从拜占庭传到威尼斯一种叉子,改掉了人民的饮食习惯并形成一套礼仪。此外还形成其他一些礼仪如服饰、尊敬妇女及所谓的骑士风度等。

  教会有一套行政管理组织,主教区、乡区、寺院等。这套制度应用到封建社会和政治组织中去,促成封建国家机器的完善。中世纪后期,生产力逐渐发达,形成市场经济。13世纪形成一些很大的国际市场。但教会限制商业,视金钱如魔鬼,于是限定人们经商时的利润、借贷的利息。这种情况下,欧洲的经济仍得以恢复和发展。民族国家形成后,王权与教权发生对立。西罗马帝国虽然实行政教分离,即把凯撒的归凯撒,上帝的归上帝,但教权政权仍要互相干涉,斗争非常尖锐。但后来王权逐渐压倒了教权。中世纪末期,“黑暗世纪”逐渐出现了一些光明。公元I500年以前,文艺复兴已开始兴起。如但丁即出生于13世纪,他创作了《神曲》,但丁是“中世纪最后一个诗人,也是近代第一个诗人”。

  进入近代后,15-18世纪可以做为一个阶段,出现许多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。第一件事是地理大发现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、麦哲伦环球航行,把地中海为中心的生活转到了以大西洋为中心,海路发生了改变,欧洲人扩大了视野,眼光转向了世界,商业和商场逐渐扩大。16世纪,世界市场逐渐形成。许多葡萄牙人、西班牙人都来到亚洲,到了中国、印度、暹罗等国家。哥伦布的航海精神为世界做出了贡献。

  第二件事是文艺复兴,其盛期是15-16世纪。一大批艺术家创造了许多辉煌的艺术奇迹。对世界的看法也从以神为中心转到以人为中心。这本是希腊的传统。苏格拉底曾说(似应为普罗泰戈拉所说):人是衡量一切的标准。人文主义逐渐兴起。如出现了人体画。人的思想、感情在文学、艺术中表现出来。文艺复兴时,每个国家都有其特点,如英国的莎士比亚、法国的拉伯雷等都各有特色。文艺复兴是中世纪向近代过渡的精神革命。文艺复兴的思想是:人要超过上帝、人是万能的。达芬奇的笔记本里画着飞机的模型,表达了人想飞的欲望,多么丰富的想象。

  第三件事是宗教改革。马了·路德、加尔文等批判旧教,建立新教。中世纪后期,教会贪污腐化。基督教的一条教义是人生而有罪,即原罪,要通过祈祷、劳动、苦行等方法赎罪。教会后来出售“赎罪券”,声称罪可以用钱来购买,这实际上是一种敲诈。针对这种情况,宗教改革兴起,建立了新教。新教的重要性是;教徒阅读圣经,直接同上帝交流,排除教会的中间干预。此外是通过劳动和事业表示对上帝的虔诚。马克斯·韦伯认为新教重视劳动是资本主义得到发展的重要原因。这一理论不一定都合理,因为天主教徒也发展资本主义。新教是对旧教的打击,发扬了批判和改革的精神,起到精神解放的作用。新教和旧教互相争夺地盘,斗争很激烈。许多天主教士不得不到亚洲传教,如利玛窦、汤若望等,试图在海外扩大其地盘。

  第四件事是科学革命。科学是生产力发展的重要原因。林利略、哥白尼、牛顿都在16-17世纪建立了他们的科学理论。没有科学革命就没有后来的工业革命,科学革命进一步解放了人们的思想。

  第五件事是启蒙运动。启蒙运动发生于18世纪,其对象首先是王权。当时专制王权的力量很强大,如路易十四称“朕即国家。当时法兰西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;一个法律、一个国王、一个信仰,三位一体。另一个对象是教会。教会通过宗教法庭、宗教裁判所审判惩罚异教徒。启蒙运动使人觉悟,相信理智而非神,一切都要以理性为依据。启蒙时代作家的作品各有特色。读伏尔泰的作品,觉得他非常热忱,敢于说真话揭发罪恶。他替许多受冤屈的人鸣不平,为他们翻案。卢梭则非常坦白,把自己的隐私向读者坦白。可以说是百花齐放,百家争鸣。卢梭提出人民主权,一切由人民决定,用代表的方法参与政治,这就意志,个人要牺牲自己的利益服从公共意志。17-18世纪是欧洲思想非常重要的发展阶段。这些事件和运动反对教会、专制、王权,提倡启蒙、科学、民主,推动了历史向现代发展。

  19世纪、20世纪可以做为第二阶段,这一阶段发生了一系列与我们关系更为密切的大事。

  工业革命。工业革命首先发生于18世纪后期的英国,代表了生产力的发展,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。工业革命是科学革命的直接后果。第一次工业革命用蒸汽代替木头燃料为动力,用机器代替手工劳动。煤、蒸汽机到1860年普及到欧洲。英国是最早富裕起来的国家,并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殖民帝国。工业革命不仅创造了财富,也便利了互相之间的交流。交通日益方便。工业革命巩固了经济发展的基础。当然工业革命也付出许多代价。

  民主革命。18世纪末爆发了法国大革命,其目的,是用暴力推翻封建制度。革命引起了许多国家的不满和干涉,但法国顶住了这一压力,建立了雅各宾专政。此后,法国革命的传统传到了世界。列宁说,整个19世纪都是在法国革命的旗帜下度过。自由平等博爱即是法国革命的旗帜。革命开始时颁布了《人权与公民权宣言》,历史上第一次提出保障人权。法国大革命是建立民主制度的尝试。

  民族运动。至今民族运动还继续进行。民族运动有两条路:爱国主义与扩张主义(帝国主义)。19世纪时,一些先进国家走向扩张主义。而德国、意大利还未统一,其任务就是统一国家俾斯麦用铁与血的方法完成统一,意大利动员民众自下而上完成统一。统一运动有早有晚。统一早的国家对落后的国家实行压制。如南斯拉夫直到一战后才得以独立。但南斯拉夫是个多民族国家,独立后又压制其内部民族的独立,最终由于民族冲突而造成分裂,波黑事件就这样产生。民族独立运动往往导致很残酷的结果。现在仍有许多国家没有独立。

  社会主义运动。工业革命产生无产阶级,形成工人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。

  19世纪的文化也是绚丽多彩。文学,在英国有拜伦、雪莱、狄更斯,德国有歌德、海涅,俄国有托尔斯泰、阳思妥耶夫斯基,都是一流的大师。音乐有巴赫、莫扎特、贝多芬、柴科夫斯基等。艺术有印象派、立体派等等。

  思想家有黑格尔、马克思、恩格斯、尼采、克罗齐。当时的欧洲文化有几个倾向:浪漫主义、现实主义、科学主义。19世纪的基调是乐观、进步、批判。巴尔扎克的小说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。

  第一次大战震撼了欧洲。西方文明出现了危机。这说明欧洲科学发达却丧失了良心、灵魂走向崩溃。法国文学家伐列里写道:经过这次大战,我们才觉悟我们的文化是要死亡的。”斯宾格勒写了《西方的没落》。这些都反映一战带给欧洲的危机意识。一战后的十年,经济得到恢复并有发展,但1929年却又陷入了经济大危机,在这个危机中间,希特勒这个混世魔王利用德国的混乱和人民的不满上台掌权,实行法西斯独裁。苏联则要建立较资本主义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。法西斯则声称要消灭共产主义和犹太人,挑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战。这次大战更加可怕。因为科学更加发达,武器杀伤力更强。大战以原子弹结束,这就给西方文明打个问号了。

  自然科学仍然在发展,第三次、第四次工业革命相继兴起。也出现了一些好的文学作品,具有批判性,如卡夫卡、罗兰、萨特等。但二次大战似乎说明事情走向了反面。科学导向战争,民主导向法西斯,文明走向了哪里?战争愈演愈烈,宗教战争、扩张战争,帝国主义战争。有些国家想独霸世界,肯定失败。这是历史的教训。西方文明走到今天确实是迷途羔羊,不知走向哪里。科学、福利都很发达,但人们仍不满意,苦闷、忧郁、吸毒、变态、自杀。法国史学家勒高夫说,中世纪的许多现象又出现了:无家可归的流浪者、盲流及“新穷”个人主义、悲观主义、反理性主义泛滥。产生大量失业,法国、德国各有300万失业人口,英国有200万。失业造成社会动荡。此外,恐怖主义、贩毒、艾滋病也在骚扰欧洲。这不是一个国家的事,是许多国家的事。面对这种挑战,欧洲需要联合起来,共同行动,消灭这些丑恶的、消极的现象。

  欧洲古而不老。古是一个时代的概念,说明其有很好的传统;不老则说明欧洲仍有创造力。传统有优有劣,经过很好的利用可以成为财富,而不是包袱。欧洲的传统体现在富于创造性。这就是欧洲的希望所在。我反对一种单纯的说法,认为21世纪是亚洲的世纪、中国的世纪。这是一种缺少历史知识的说法。历史、文化是世界上各个民族共同创造的东西。每个国家都要吸收其他文明的优秀成果,进行共同的创造。欧洲的问题非常严重,前途也并不乐观,如果欧洲联合起来,也许会把事情做得更好。当然事情既有变好也有变坏的可能性,这要求我们hope for the best ,prepare for the worst(抱最好的希望,作最坏的准备)。


(作者系北京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、欧洲研究中心主任、中国法国史研究会名誉会长)本文由崇明根据录音整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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